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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阳登高最念家常
文章字数:1,143
  又是一年重阳,秋风簌簌,落木铺径。深秋的凉意漫过山野,岁岁如期而至的佳节,总能轻轻叩响心底深藏的乡愁。
  年少时,我总热切盼着重阳。那时岁月温柔,日子缓慢又绵长。每至佳节,家中长辈总会牵着我的手,缓步登上村口的小山坡。清风拂过林间,暖阳洒落肩头,一路笑语闲谈,满耳皆是温柔叮嘱。
  我至今记得一个深秋的重阳。那年风很大,山路上碎石杂乱,年幼的我走不稳山路,一路蹦蹦跳跳,又频频胆怯止步。长辈一言不发,牢牢攥住我的小手,把我护在路里侧,自己贴着陡峭的山边慢慢走。
  登高途中我累得走不动,长辈便背着我上山。后背宽厚温热,脚步缓慢稳妥。我趴在背上,看漫山秋色、听风吹树叶,手里攥着长辈特意为我摘的野菊花,满心欢喜,无忧无虑。
  登顶那一刻,秋阳正好。长辈指着远处错落有致的村庄、袅袅升起的炊烟,轻声告诉我:登高祈福,岁岁平安,以后要一年比一年高,一生顺遂无忧。
  彼时年少懵懂,不解古人登高怀远的深意,不知何为离愁,何为惦念。只当登高是秋日的嬉戏,相伴是人间的寻常。那时的我天真以为,秋风岁岁如故,家人岁岁相伴,故土烟火,永远温热如初。
  可时光无声,最是匆匆,悄然吹散了年少光景,带走了旧日朝夕。
  长大后,我为生活奔赴远方,终日步履匆匆、四季奔忙。辗转他乡的这些年,再也没有一双温暖的手牵我登高,再也没有人稳稳当当背着我踏过山路、看过秋光。儿时那条熟悉的登山小径,再也没有了当初那个岁岁相伴的身影。
  今日重阳,我只身赴山、独自登高。
  脚踏层层泛黄落叶,耳听阵阵萧萧秋风,立于山巅极目远眺。山河辽阔依旧,秋色深沉依旧,眼底的山川风光从未改变,只是身旁空空落落,再也无旧人相伴,无至亲相随。
  山林风声好似轻柔低语,但其所言却字字戳心,声声念旧。
  此刻我才彻底读懂,古人重阳登高,为的从来不是览尽秋光。不过是山高愈知思念深,望远愈觉乡愁长。
  年少登高,眼中满目锦绣山河,满心皆是烂漫风景;成年登高,眼底山河辽阔,心底只剩沉沉牵挂。
  原来岁岁重阳,岁岁秋景皆相同,不同的是岁岁相伴的人。最令人眷恋的,从来不是深秋的绝美风光,是岁岁重阳护我长大的亲人,是灶台温热的家常饭菜,是故乡烟火袅袅的安稳日常。
  那些曾经被我们肆意挥霍、视作寻常的朝夕陪伴,在历经岁月别离后,终成了余生最珍贵、最遥不可及的温柔回忆。
  岁岁重阳,今又重阳。
  山依旧,风依旧,秋景依旧。只是当年被护在身后、被背着登高的稚子,早已褪去稚气,历经离别沧桑,学会独自回望,习惯孤身成长。
  秋风寄浅念,岁岁思故乡。
  惟愿秋风载我满心牵挂,护远方至亲岁岁安康,岁岁无忧;愿往后流年,少一些匆匆别离,多一些温情团圆。
  人间万般繁华,万般风光旖旎,皆抵不过故土安然,家人无恙。
  秋风知我意,念念皆予安。(游淑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