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徐来,暑气渐消,高远澄澈的秋空,晕开仲秋清远的底色。中秋于国人而言,从来不只是一轮清辉明月,更是心底最朴素的念想:人间安稳,岁岁团圆。
只是这两年,每到月圆,心底总会空出一角。从前不觉得中秋有什么特别,直到那个最熟悉的位置永远空了下来,才懂得“团圆”二字,原是有重量的——它装得下欢笑,也盛得住思念。
市面上的月饼琳琅满目,我却觉得终究少了点烟火的温度。相较于购买现成的月饼,我更偏爱自己动手,以芋泥、麻薯、肉松、咸蛋黄为料,甜咸相生,软糯相依。将芋头蒸熟碾泥,清甜细腻;麻薯温润拉丝,中和厚重;肉松蓬松,咸蛋黄沙糯出油。一味甜、一味咸、一味软、一味酥,恰如寻常人生,甘苦相融,方得圆满。揉皮、包馅、收口、压模,工序简单,却需静心。指尖轻轻拿捏,没有机器量产的规整刻板,每一枚月饼形态自然、纹理质朴,带着独有的手工温度。慢下来的时光,褪去浮躁,沉淀安然。
父亲最爱咸蛋黄馅。他总说:“甜里带一点咸,才不腻,才像日子。”那时我笑他讲究,如今亲手调馅才明白,他说的哪里是月饼,分明是过日子的道理。今年中秋节做月饼包馅时,我特意在每枚月饼里都放了一整颗咸蛋黄,仿佛这样,就能把那份缺席的团圆,悄悄补上一角。
烤箱升温,香气弥漫全屋,秋风穿窗,满室温润。月饼出炉,静置微凉后入口,软糯弹润,甜里透着咸,咸里裹着甜,层层滋味在舌尖舒展,是秋日独有的清欢。
古人望月寄情,以饼喻圆,圆的是形,暖的是心。团圆未必是盛大热闹的相聚,更多时候,是烟火寻常里的相守相伴。即便有人已远行,只要思念还在,味道还在,团圆就未曾走远。 (吴雪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