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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未圆时思念先至
文章字数:1,370
  “中秋节不是还早着吗?”我捧着刚拆开的包裹,望着盒里码得整齐的月饼,一时哭笑不得。月饼是在远方的姐姐寄来的。除了一整盒月饼,还塞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,像她从前总往我书包里塞糖那样,隔着千里山海,还在把她的惦念一点点打包,递到我手上。
  她自从大学毕业后,就离开了福建,揣着满心热忱扎进上海的人潮,成了万千“沪漂”里的一个。自我毕业工作后,我们的聊天就渐渐少了。偶尔对话框弹起,也无非是些日常碎片:新换了工作;搬了新的出租屋;跟着菜谱学会了几道菜;公司里又认识了有趣的新朋友……我总在屏幕这端替她开心,看着她一步步把日子耕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。我们不常联络,可每逢临近佳节,我总忍不住问一句:“这次回来吗?”
 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句问话成了节日前心照不宣的惯例。父母总说,春节、元宵、清明、端午、中秋,都是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“大节”。细细想来,这些节日绕来绕去,总逃不开“思念”与“团圆”两个词。可我总忍不住想: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节日,我们才肯把思念摆上台面,才郑重地盼一场团圆?
  回头看这些年,我与旧日好友,也大多走着走着就远了。步入社会后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奔波,都在朝着各自的目标赶路。其实读书时我们也这样各自用力,但不同的是,如今我们已经不在彼此身边了。休息日的小聚越来越少,从前围坐在一起天南海北闲聊的日子,好像都留在了旧时光里。偶尔想起对方,点开对话框,打了长长的一段话,指尖悬在发送键上,到最后又一字一字删得干净。
  个人的成长,好像总在把我们的物理距离越拉越远;可时代的发展,却又把人与人的距离拉得前所未有的近。比起古人,哪怕只是和上一个世纪相比,人们之间的距离也早已不同。
  在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中,上个世纪的侨批想从暹罗漂洋过海到潮汕,要在风浪里辗转近一个月,才能把木生的牵挂递到淑柔手上。如今呢?一声问候、一句想念、一段日常的碎碎念,只要按下发送键,下一秒就能抵达对方眼前。我们拥有了最快的通讯,却好像越来越舍不得说出那句“我想你”。
  月饼盒的最底下,压着几样护肤品和一张字条。字是姐姐的笔迹:“月饼都是你爱吃的莲蓉蛋黄和豆沙。白露过后天气就干燥了,记得用些保湿,你嘴唇总起皮,唇膏要常涂。”我拿着字条愣了很久。原来姐姐一直都记得,记得我的口味,记得我的小毛病,记得千里之外的我,生活里那些细碎到我自己都常忽略的瞬间。
  她一直都在想我,只是没说出口。中式的亲情与爱意,好像从来都含蓄又内敛。我们很难直白地说出“我爱你”“我想你”,可又彼此清楚对方的心意。我们不擅表达那份厚重而又温柔的爱,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藏在寄来的月饼里,藏在叮嘱的字条里,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问候里。
  但换个角度思考,坦荡一点又何妨呢?在感情里直抒胸臆,让被爱的人清楚地知道,自己是被坚定选择的,也没什么不好。就像近千年前的苏轼,在中秋夜独饮到天亮,提笔写下《水调歌头》,字字句句都是对弟弟苏辙的思念。古人尚且能把思念说得坦荡又直接,身处现代的我们拥有这么便捷的联络方式,又何必非要等一个节日,才肯把心意说出口?
  亲爱的人啊,我们不是只有中秋才配思念,也非等到佳节才能盼团圆。如果你忽然想起我,就隔着屏幕“敲敲”我吧。我们可以发一句碎碎念,打一通视频电话,让面容与声音穿过网络,哪怕相隔千里,也能完成一场小小的“团圆”。
  毕竟,思念从不需要特定的由头。
  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(陈攀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