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节辗转,盛夏的燥热慢慢散去,晚风染了浅秋的凉意。又是一年返校季,岁岁轮回,心境却次次不同。不再是孩童入校的懵懂忐忑,而是大学生远赴他乡、奔赴学业的从容远行。每当这时,我的心里便会拧着一枚温柔的心结,一边是朝夕相处的万般不舍,一边是不得不放手的坦然成全,五味杂陈,静静落在岁月里。
短暂的寒暑假,是一年之中最珍贵的团圆。数月归家,孩子褪去校园的匆忙,回归家里松弛的模样。不必赶早八的课堂,不必应付繁杂的学业,只是安然待在熟悉的烟火里。晨起不必催促,闲时闲话家常,餐时一桌热饭,夜里一盏暖灯。从前总觉得假期漫长,琐碎日常充斥生活,可当真的临近别离,才发现这些慵懒、温热、吵闹又安稳的时光,转瞬即逝,珍贵得让人舍不得。
收拾行李箱的过程,最是让人动容。我的孩子早已长大,不再像孩童时代那般,需要父母一一打理衣物和书本。如今的他,早已条理清晰地整理行囊。我依旧习惯性地往箱里塞满零食、衣物和常备药品,一遍遍絮叨叮嘱:记得按时吃饭、照顾好自己,认真学业、好好生活。话语听在孩子耳里或许是重复的唠叨,落在我心里,却是藏不住的牵挂。看着他从容收拾行装,举止沉稳、眼神笃定,忽然真切感知,我的孩子早已长大,不再是需要寸步守护的少年。
年少求学,越走越远。中小学的返校,是日暮可归的奔赴,而大学生的返校,是跨越山海的远行。一次返校,便是一次离别。告别家的烟火,告别家人的陪伴,奔赴他乡,独自扛起学业与成长,独自面对生活的琐碎与风雨。
人到中年,慢慢懂得,父母一场,本就是目送的修行。世间所有爱意皆为相守,唯独父母之爱,注定是一场渐行渐远的成全。我们倾尽温柔陪伴他长大,护他安稳度过岁岁年年,终究不能束缚他的脚步。大学是他独立人生的序章,他要离开温室,去更广的天地读书、见识、历练、成长,构建属于自己的人生山河。
车站人潮涌动,皆是奔赴远方的追梦人。少年背着行囊,身姿挺拔,眼里藏着对校园生活的热忱与期许。他转身挥手,大步向前,没有过多的留恋与彷徨,坦然奔赴自己的前程。而我伫立原地,望着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潮里,心底翻涌着柔软的空落。不舍,是贪恋团圆的温暖;放手,是尊重他的成长与远方。
从前盼孩子长大,盼他独立自由,可真正看着他独自远行,才懂成长的代价,是一次次的别离与牵挂。我们能做的,从来不是牵绊,而是守望。守他在异乡平安顺遂,盼他在学府精进沉淀,默默做他最安稳的退路、最坚实的后盾。
秋风徐徐,新程启序。新学期的帷幕缓缓拉开,短暂的团圆落幕,漫长的独行成长开启。心中的纠结慢慢舒展,不舍依旧,期许更浓。
愿远赴他乡的少年,心怀热爱,不负韶华。潜心求学,自在生长,见过山河辽阔,依旧温暖纯粹。而我,守着一方烟火,静待归期,在一次次目送与别离中,温柔见证他所有的成长与光芒。 (陈先英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