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春节过后,我已经有小半年没回过老家了。虽然距我如今生活的地方路程只有百公里,但平日里总被工作和生活的琐事缠得脱不开身,只能一次次把归期往后推。这次回去,还是女儿打电话给我的外婆定下的行程,她从周一念到周五:“妈妈,周六我们都不用上课,我跟太太说好了我们会回去,你不能食言哦。”于是,周末我放下了所有的工作,踏上了归乡之路。
周六早晨,天刚亮,女儿便早早起来,把提前给太太准备好的东西放进小书包,催促着我赶紧起床。平时最爱睡懒觉的她,今天格外积极:“出发啦,出发啦,回老家咯!”车沿着熟悉的高速往前开,窗外的风景慢慢从连片的高楼变成漫着青苍的田野,女儿一路兴奋不已,时而指着田间悠闲的牛群,时而数着满塘戏水的鸭群,仿佛连回乡的路程都浸着甜味。
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,我们便到达了目的地。当车子缓缓驶进村落时,我远远地就看见外公外婆坐在门口的石凳上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。车子慢慢开近、停下,女儿立刻解开安全带冲了下去,大声喊着:“太太,我回来啦!”两位老人笑着起身迎上来,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顶,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温柔的花。“哎哟,乖宝宝回来咯,太太看看有没有长高。”我拎着东西跟在他们身后,不过半年没见,外公的白发好像又添了一层,走路也比从前慢了许多;外婆的手脚不如从前利落,耳朵也有些背了,望着二老苍老却温柔的脸庞,我心里一阵酸涩,愧疚感翻涌上来。
刚跨进门槛,我就闻到满屋子甜丝丝的红糖味,瞬间被裹进了小时候熟悉的气息里——原来是外婆知道我们今天回来,特意早上蒸了红糖发糕等着我们。外婆先切下一块递给女儿,笑着说:“这是你妈妈小时候最爱吃的发糕,你尝尝。”随后又切了一大块递到我手里,念叨着:“黑了,也瘦了一圈,工作累吧?要多吃点饭。”我笑着接过发糕,打趣回道:“怎么不累呀,你看我都长了好几根白头发,都不敢拔,怕拔一根长十根。”一口咬下手中的发糕,还是记忆里暄软香甜的味道。此时,外公正在厨房忙碌着准备中午的饭菜,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土鸡汤,香气顺着门缝隙飘出来,瞬间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的。
每次回来,外婆总恨不得把所有珍藏的吃食都搬出来让我带走。刚晒好封存的梅菜、笋干、豆干……样样都有。不一会儿,外公喊我们吃饭,桌上摆的全是我和孩子爱吃的菜:鸡鸭是自己养的,青菜是后院菜地里刚摘的,连牛肉丸都是外公亲手做的。刚坐下拿起筷子,外婆就不停往我和孩子碗里夹肉,念叨着:“多吃点多吃点,这个在外面可吃不到。”
午饭后,我们收拾完,坐在大厅聊起陈年往事,女儿躺在竹凳上时不时插两句嘴,逗得满屋子都是笑声。这时,家里的猫咪也来凑热闹,趴在外婆脚边听着这场久别重逢的闲谈,尾巴偶尔轻轻晃一下。墙上古老的铜钟敲出沉闷的咚咚声,静静地见证着这一切。我靠在藤椅上,看着眼前慢悠悠的光景,突然觉得所有奔波的疲惫都在这方寸小院里散得干干净净。
(林玉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