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来了。像一只猫,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。
节气里说“白露”,说“秋分”,听起来都是轻的。露水是轻的,分是平分,不偏不倚。九月的风也是轻的,不像七八月那样蛮横,也不像腊月那样锋利。它只是慢慢地吹着,吹过巷口,吹过晾衣绳,吹过书页翻动时那一瞬间的空白。
古人写九月,写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,写“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”。蒹葭是芦苇,在河边摇摇晃晃的,风一来就低头,风一过又直起来,像个老实人。菊花是九月的主角,黄的白的紫的,挤挤挨挨开成一片,不怕冷,也不管别的花谢不谢,它只管自己开得热闹。
小时候在乡下,九月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。暑气退了,蚊子少了,夜里睡觉不用开空调,电扇也关了。院子里那棵老桂树开了花,香气一阵一阵的,像谁在空气里打翻了蜜罐子。奶奶搬把椅子坐在廊下剥毛豆,我趴在旁边的凉席上写作业。天一点点暗下去,月亮升起来,圆不圆都好看,黄黄的挂在那里,像一块老冰糖。
长大以后,九月变成了一个“月份”而已。日历翻过去了,工作照常进行,日子一样过。但有时候,傍晚下班,走在路上,忽然闻到一阵桂花香——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甜意的香气,一下子就把人拉回从前了。你会想起很多事,想起不再联系的人,想起回不去的夏天,想起那些说好要一起去的地方,最后哪里也没去。
九月就是这样的月份。它不声不响地来,也不声不响地走。它不催促你什么,也不承诺你什么。它只是站在夏天和冬天之间,像一座桥,像一封信,像某个人在路的尽头回头看你一眼。
但在我们匆匆赶路、为生活与事业奔忙的日子里,总有一些像桂花香一样的温暖,藏在岁月的褶皱里。就像此刻,当九月的微风再次吹过窗台,那些在塔罐林立间穿梭、在轰鸣机组旁默默坚守的能源石化人,何尝不是这秋夜里最动人的风景?他们把对家的思念揉进微凉的秋风里,化作点亮万家灯火的笃定。原来,这九月的风不仅吹过了故乡的窗台,也吹暖了每一个能化人滚烫的初心。 (张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