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，又是一年开学季，今年大女儿步入初一了，小女儿升上小学三年级。校门口熙熙攘攘，父母与孩子的身影层层叠叠，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经历一场微小而庄重的开学仪式。
　　大女儿的手在我掌心里，已有了几分疏淡的凉意。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，追向远处的同学，那眼神里不再有黏黏糯糯的依恋。不过一个夏天而已，她却像悄悄往前走了好几步——许是开学前的军训，让她眉宇间陡然多了几分棱角。她轻声说“妈妈再见”，挥一挥手，转身汇入人潮，背影挺拔如初春的新竹，青翠而倔强。初中，那是青春期的门槛，跨过去，便是另一重天地了。
　　小女儿依旧恋恋不舍地攥着我的衣角，仰起脸来说：“妈妈，我好激动啊，想了好多事，一是我们换新老师了；二是我们换新教室了；三是不知道我们的新老师严不严？四是……”她的小嘴巴拉巴拉个没停，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迈向教室，她的目光澄澈如泉，尚未学会隐藏依赖。我向她点头，她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承诺，安心地迈进了明亮的教室……
　　回家的路上，我忽然意识到时光的易逝和狡黠。它让同一个母亲，在同一个九月，同时置身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——一边还在依赖呵护，另一边却已开始练习松手和告别。小女儿的书包里依旧躺着水彩笔和童真，大女儿的书包里却装着越来越重的课本和心事。她们以不同的速度走向远方，而我站在原点，同时体验着两种形式的母爱：一种是耐心呵护，一种是学会放手。
　　秋风拂过，我忽然明白养育儿女之事，竟是一场漫长的、甜蜜的告别。从第一次松开手让她们独自行走，到如今目送她们步入越来越广阔的世界，每一个九月都是新征程。而我能做的，是让她们知道：无论走到哪，回首时，爱总是如初升的阳光，温暖而不灼人。
　　成长无声，岁月有痕，唯有爱，始终如初。 （朱德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