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版阅读请点击:
展开通版
收缩通版
当前版:8版
发布日期:
小院家常
文章字数:963
  每次踏进老家的小院,熟悉的烟火气便裹了满身。清晨的阳光刚爬过院墙,鸡舍里的叽叽喳喳就准时撞进耳朵——芦花鸡、五黑鸡挤在竹编围栏里争食,扑腾的翅膀带起细碎的声响,像一串永不走调的银铃,摇醒了整个小院的晨光。母亲早已忙活开了,要么担着锄头往东侧菜地去,要么在鸡舍旁看着她的石榴填鸭,露水打湿了裤脚,单薄的身影在晨光里格外亲切。
  菜地是母亲的“心头宝地”,一垄垄青菜长得郁郁葱葱,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晨露,风一吹便轻轻晃动;黄瓜藤顺着竹架蜿蜒攀高,细细的藤蔓上缀着嫩黄的花骨朵,藏在翠绿的叶片间,透着勃勃生机。她拔草、松土、浇水,动作一气呵成,指尖沾满泥土的芬芳。偶尔有几只鸡踱到菜地边啄菜叶,母亲便笑着挥挥手,嗔一句“就你馋嘴”,语气里满是宠溺,鸡群似懂非懂,咯咯地扑腾着翅膀跑开,留下几片晃动的菜叶,添了几分灵动。忙完菜地,她端来拌好的谷物,温柔地给鸭子填食,“嘎嘎”的鸭鸣混着谷物的清香,藏着最踏实、最动人的生活气息。
  临近中午,鸡舍里忽然传来“咕咕”的报喜声,清脆又响亮。母亲笑着掀开鸡笼里的干草,几枚带着余温的鸡蛋静静躺着,蛋壳上还沾着细碎的绒毛,是最鲜活的馈赠。她随手拣起一枚,塞进我的口袋,指尖的暖意混着蛋壳的微凉,顺着衣料漫进心底,那是城里超市里,无论多昂贵的鸡蛋都买不到的“母亲味”。若是赶上填鸭出栏,厨房锅里炖好的鸭肉混着五香味儿,香得人直咽口水,连空气里都浸着化不开的家常暖意。
  院角的树葡萄熟了,紫黑的果实密密麻麻挂满枝头,像一串串紫玛瑙,摘一颗放进嘴里,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,顺着喉咙滑下,甜得恰到好处;墙角的角落里,堆着大伯家刚送来的甘蔗,外皮翠绿鲜亮,削去外皮,咬一口脆嫩多汁,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,沁入心脾,那是童年里最纯粹的甜。
  傍晚,霞光染红了天际,将小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。鸡鸭归舍,叽叽嘎嘎的声响渐渐平息,菜地也褪去了白日的热闹,回归宁静。餐桌上,金黄蓬松的炒鸡蛋、爽口解腻的凉拌青菜、炖得脱骨的石榴填鸭,每一道菜都藏着母亲的心意,是独属于家的味道。晚风轻轻拂过,送来院外的草木清香与果香,吹动桌角的衣角,看着满桌家常,忽然读懂,最动人的幸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奔赴,而是每次回家,都能遇见的鸡声、鸭鸣、菜香与果甜,是母亲日复一日的劳作与守候,藏在烟火人间里,甜在心底,暖入岁月,岁岁绵长。 (陈一波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