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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味渐浓
文章字数:1,071
  刚进腊月二十的门槛,年味便像从虚掩的门缝隙里悄悄渗出来了。电话那头,弟弟妹妹报来了回家的归期。推开窗,一股清冽的寒气涌进来,里头夹着一丝暖融融的甜香,那香气被风一缕缕织过来,成了寒气里最温存的脉络,一丝一丝,勾着人的衣角,要把你引向一片温存的光景里去。
  真正的年味,是在家里酿成的。也不知从哪一日起,母亲便开始下了“总动员令”。一年一度最彻底的大扫除开始了:桌椅挪开,床铺掀起,那些日光与抹布平日照拂不到的角落,此刻都暴露在眼前。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惊慌飞舞。母亲举着绑了长竹竿的鸡毛掸子,像一位将军扫荡屋梁上积尘。我负责擦洗一切的瓶瓶罐罐,自来水冰得手指通红,心里却泛起一种明亮、洁净的快意。窗明几净之后,连透进来的冬阳,也显得格外崭新起来。
  傍晚时分,厨房成了温暖的驿站。油锅“滋滋”欢唱,年的气味在此时达到顶点——那是炸丸子的香。肉馅团成圆润的小球,顺着锅边滑进滚油里,不一会儿便披上金灿灿的铠甲。香气热烘烘、油润润的,带着丰腴与诱惑,弥漫到每个角落。我守在灶边,母亲总让我先尝。刚出锅的丸子烫得在两手间倒腾,吹两口气,急急咬下去——外皮酥脆,内里鲜嫩,滚热的汤汁混着肉香,一路暖到心底。母亲在油烟里回过头,脸上蒸出淡淡的红晕,笑问:“咸淡如何?”那富足而安稳的幸福,便随着香气在胸口轻轻胀满。
  夜色落下时,我走到阳台。小区里灯火通明,家家窗户亮堂堂地开着,里头人影晃动,砧板声“笃笃”,电视里飘来喜庆的乐声。对面人家新挂的旋转灯笼一闪一闪,像落了一阳台星星。远处有孩子迫不及待地点起零星的鞭炮,“啪”一声脆响划破夜空,仿佛是盛大狂欢的温柔预告。
  马路对面,卖春联的老先生又摆开了摊子。旧木桌上红纸洒金,他戴着老花镜,一笔一划写着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”。墨迹未干的字映着淡薄日光,精神饱满地挺立着,将一股子蓬蓬勃勃的生气送到人心里。那大红的纸,金灿的字,一卷卷被人郑重捧回去,像捧回了一整个春天。
  菜市场里更是喧腾。空气温热浑浊,混杂着泥土气、生肉气、鲜鱼腥气和炸货铺子的油香。人声、讨价还价声、鸡鸭扑翅声沸沸扬扬煮成一锅。人们的菜篮子里塞满肥白猪蹄、丰腴鸡鸭、沾泥冬笋、捆成小把的香葱芫荽。水产摊前水花四溅,草鱼在塑料盆里不耐烦地甩尾,客户们神情庄严,指着蹦得最欢的那条——仿佛在遴选未来一年的丰盈。
  寒风依旧吹拂着,却不再带来空旷凛冽,而是万家灯火下无数温暖细碎的交响。年味,原来不止是一种气味,它是扫除一新的洁净,是油锅里的欢腾,是红纸上墨香流淌的期盼,是亲人围聚时空气里弥漫的安详。它一年浓似一年,酿在日子里,也酿在人们心上。 (陈先英)